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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像一只长腿蜘蛛:欢快,轻巧,眼光敏锐,是生命中匆匆过客。
日志
余为俗人,常为心境牵累,不免临风长叹,对月哀歌,当其时也,浑忘生平暖心佳事,但觉凡目所触,凡心所感,无不可伤。此诚为痴人妄念耳!因细数往事前尘,颇多有以快慰者,足可为悲凄时鉴。凡列如下:
一曰,儿时偶染麻疹,不可当风,母携吾自村学返家,轻裘柔裹,手拥面偎,随势高下,虽闻寒风怒号,而独享一弯暖融,一乐也。
一曰,幼而及学,适逢暑假,姨夫来家,吾乞母准随其去乡小住,母不许。吾泣书一札,自门下隙入,母展信有感,慨允所请。吾心如脱樊之雀,欢跃莫名,一乐也。
一曰,幼时与妹同往就学,时值深秋,法梧叶落,覆满行道,两小竟相踏叶逐闹,又拣其坚果,追打不休,其笑宛然,一乐也。
一曰,童年夏晚,与表姊妹以轮胎缠木棒浇汽油为炬,沿溪捉蟹,火光映照下,大蟹纷出,呆然不动,如拾扇贝,倾刻已逾半桶,一乐也。
一曰,家乡新建水磨坊一座,余与弟妹几人,在其导渠下游筑石为网,当其开磨闸时,水源立涸,而丰沛的河水中所裹挟的鱼儿们,在退去大河时,就为石网所阻,揭石立现,只见五彩鱼鳞耀目,啪啪鱼尾挣扎,一乐也。
一曰,以历年贺资,去书肆购得人民版《红楼》三卷,展读忘忧,觉其笔正写心所愿想,若干诗词久读成诵,至行事为文,常以可引述其句式为荣,一乐也。
一曰,父送吾赴学,自南至北,展转千里,言语叮咛,手扶心牵,至亲为洗濯床具,生平首尝父慈,一乐也。
一曰,暑天与同窗逾墙逃课,河泳摸鱼,林下陈陆,无法无天,一乐也。
一曰,雪林月下,与丽姝跪而铭誓,相约不弃,其情皎洁,一乐也。
一曰,夏夜楼顶,露天竹榻卧谈,流星电逝,露闪偶明,四下虫声悠扬,有时流云遮月,畅意疏怀,一乐也。
一曰,长春严冬,与三五好友同游南湖,冰面逾尺,光洁剔透,有气泡结在冰中,又有同伴作意雪仗,声为雪阻,心为寒裹,筋斗连连,一乐也。
一曰,入馆寻书,适逢新书上架,满墙俱新,墨香迷离,如猴子入田,不知应选何书,一乐也。
一曰,疲惫趺坐,偶然回头,见有挚友远书在枕,一乐也。
一曰,雪中踢球,连过数人,将射门际,脚下失滑,而对方门将也传染跌倒,看球缓入而无奈,一乐也。
一曰,进校门,照面一女生外出,相逢欲让,我左亦左,我右亦右,温香满怀,面红耳赤逸去,一乐也。
一曰,携羊羊上街,言行若大人,嘱我小心过马路,要我不可以乱扔果皮,许愿送我房车、电脑,且信心满满,不以为笑谈,一乐也。
一曰,初识妻时,其尚在学,余每晚傍桥而候,妻同窗每笑问其谁,妻乃告以家表兄。婚礼时,其同窗皆问如何表兄可嫁,一乐也。
一曰,值班有小麦在线相伴,言语不倦,听歌忘眠,常不知流光飞舞,已至凌晨,一乐也。
一曰,因缘际会,常有嘉朋目我为知己,倾心以告,谈吐解忧,我常以绝望之刃斩其纷披,痛而后醒,轻捷重生,一乐也。
一曰,夜而用palm看书至倦,时觉被褥轻暖,乐曲温柔,有种自睡眠处偷得时间的快意,一乐也。
一曰,节假在校园露天乒乓球台,以王者之慨君临赛场,常有多人轮番上阵,给我调弄得左右奔忙,而豪气满胸,痛快淋漓,一乐也。
一曰,同事聚餐,陶然大醉,去K厅山吼海啸,鬼哭狼嚎,觉胸中积怨块垒随声波逝入无痕,只余激动,只余真情,一乐也。
一曰,加班夜归,街市行人寥落,尚喜有小贩烛市,风机轻响,炉火飘星,米酒香糯,从胃口到心肠俱暖,一乐也。
一曰,偶然心血来潮,给一七岁女童写了封信,昨晚得知,她也正给我写回信,好奇复期盼,一乐也。
一曰,左邻地犀鸟文思斐然,情趣高妙,数访其博客,其不识我为谁,竟至失眠有日,一乐也。 ……
“叶子,是不会飞翔的翅膀;翅膀,是落在天上的叶子......”阿桑安静地在歌里咏叹。
外面是漠漠轻阴,很细琐地点洒着雨屑。像冬天女孩们迎着阳光走去,交谈、嬉笑时哈出的白色的水雾。在这样的雨里,走上整天,也不会湿透头发的吧。
也许明天会晴。淡蓝的天宇里拂动着薄云,阳光没有温度地在所有人的脸上打上一层亮色,你可以看到人们的发梢、眉目泛着让人心动的颤光。
连山的树木蕴着斑驳的旧色,山上的树种太杂,既没有落尽叶片的阔叶林那么疏朗,也没有针叶林黯淡的压抑,那是一种无法描慕的陈列。
而小溪越发清澈,像流云在浅弯的水道里淌溢。河蟹在向阳的水底大石上晒暖,两只黄黄的蝴蝶在搭在水里的枝上停留了一瞬,水里腐败着无根的水草和枯叶。流过山阴树下时,真是舒缓得诱人,忍不住想在那里坐下,什么也不做。
田野里,玉米奉献完了果实,留下残躯阵立在那里,垂头丧气的。一些地亩已种上麦子,一行行犁得那样齐整。三家两户门前,一树树像火焰一样橘黄点缀的,是成熟的柿子。它们似乎给遗忘了,摘下一个拿在手里,像小小的心脏一般温润,而果柄地方白茫茫几痕,似乎是霜的印迹。
每一条通向山野的小径旁,都满满地有野菊盛开,暗黄的一丛丛、一捧捧,姿意放绽。每一条路上,每一道谷汊,每一弯溪旁,于是全都弥漫上了淡淡的苦涩的香。你怎么可能想到,在一年之内多天里都平静安定的这田野,会一下子就冒出这么多这么多的野菊花了呢?总有一个开始的是不是,忍不住会想是谁第一次在这里洒下了那萌芽的种子呢?它们是怎么度过严冬,怎么经过暴雨,怎么在秋天里重生,终于烂漫成漫山遍野无法抑制的花事?
夜里,披衣在院落里走。那月光正满,丝丝缕缕放着光华。玉兰树的笨叶子在梦里没有抓紧叶柄,哗哗从树顶擦枝挂叶地落下。水房里的水龙头没关好,“笃笃......”地滴落在一潭积水上,那声音真是空旷得动听。蛐蛐也叫,起风了,影子在摇动。
在秋天里,你能想到的第一个词是--“不再”吧?不再有明朗而妩媚的心情,不再做绚烂而神奇的梦,不再习惯想念和期待,甚至,连伤感和忧愁也不再那么深邃而刻骨,你不再对季节和时光那样易感。你看已经秋事将去,才想起这也是生命里唯一的唯一的秋天,过去就不再回来了。
呵呵,感到喉里有点咸咸的味道,久违了啊!
PS:写完这段文字,发现MP3里正放着王菲的《花事了》,真是巧得可爱呢!